| 重庆公墓俄国有名的公墓很多,一般来说维修和管理得还不错,其中最为人知的当然是圣处女修道院公墓。此地在苏联解体后已辟为旅游点,我于2003年曾在那儿徜徉了大半天,瞻仰了众多文化名人的瘗骨之所。可惜其时大雪封路,一不小心就会摔个大跟斗,加之墓碑撒满了雪花,以致有许多心仪的诗人墓地竟交臂失之,至今仍觉得遗憾。有关圣处女修道院公墓的专著我留意已久,但迄无收获,到此地一游,不啻读了一册被浓缩的19至20世纪俄国历史的典籍。
月前在纽约的俄文图书网买到一册《20世纪乡村墓园》的专著,该书写的是距巴黎约30公里远的圣热纳维耶・德・布瓦公墓。论名气此地当然不如圣处女公墓,葬的名人数量也远有不逮,但在俄国境外的俄国人公墓,论知名度,论规模,应数第一。
圣热纳维耶公墓有5200个墓穴,15000个在三次流亡潮中先后出国的俄国人及其后裔以此为长眠之所。“乡村墓地”葬的都是昔日的皇室显贵、军人、芭蕾舞演员、画家、音乐家以及作家、诗人,可谓“往来无白丁”。作家诺西克把葬在此地的名人逐一加以介绍,文中不乏有趣的轶事,可补正史之不载。例如,诗人阿赫玛托娃曾把自己的名作、长诗《没有主人公的长诗》题赠给著名演员奥尔加・格列波娃・苏杰伊金娜,但后者去国后的遭际鲜为人知,我在本书找到了她的一些资料。二次大战前夜,蛰居巴黎的格列波娃・苏杰伊金娜住在一幢简陋的小房子里,她养了一屋子小鸟。访问过奥尔加的诗人谢维尔亚宁称之为“会说话的坟墓”。谁也想不到,这就是当年全俄闻名的大美人的“公馆”。德军飞机空袭巴黎时,邻人力劝她到防空洞一避。奥尔加前脚刚迈出房门,后脚呼啸着的炸弹已把房子炸成了瓦砾。
1933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布宁就下葬于此。布宁是第一个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俄国作家,有一段时间评论界对他评价不高。此人为人尖刻,即使俄国侨民也甚少与之来往,茨维塔耶娃就说过诺奖应授予高尔基而不是布宁的话。近些年来布宁的声誉有所提高,他那些篇幅不长的小说,精雕细凿,充满去国怀乡之情,可谓上承屠格涅夫之余绪而另开新河;他写于十月革命期间的日记《可诅咒的日子》,则以其政治性而不是文学价值为西方评论家所称道。白银时代的名作家和名诗人吉皮乌斯、列米佐夫、格利戈里・伊万诺夫、苔菲,也在这儿找到了自己最后的归宿。他们大部分的作品还没译成中文。
有芭蕾舞之王之称的努列耶夫,与布宁的知名度相比毫不逊色。这位“可怜的鞑靼小男孩”,1961年赴法演出后即羁留异域,1992年因艾滋病不治后即移葬于此。努列耶夫的墓在此地别具特色,墓体作一张彩色中亚毛毯状,不竖十字架,由此揭橥出墓主鞑靼人的血统。令我感慨不已的是,这位生前以跳舞而致富、买下整整一个海岛建住宅的艺术家,死后也不过一抔黄土覆身而已。
圣热纳维耶公墓内的显贵和皇族,远多于圣处女修道院,这也反映了上世纪初改朝换代后的一幕:“你方唱罢我登台”,这些末代皇孙,还有几个仍为世人所识呢?
|